于泽宇,苟明睿

正道少侠睿 and 魔教少主宇,海风被初霞熏得猩红,蝴蝶振翅于剑锋,撞入少年的梦。少年生在山里,这是第一次来到沿海。他年纪尚小,出门历练时拒绝了师兄们的热情帮助,独自一人背着剑便离开了山庄。

发派任务的师叔说,江湖上五年一度的比武盛会将近,魔教也会派人来参加,为防止魔教借此机会组织教众登陆造成武林大乱,他须得在临近魔岛的此处观察,一旦魔教出现异动,应立即回禀门派。

他来到此处已经半月,一切如常,据说魔教将于今日来岸,他得跟随正派人士一起去接待。

他早早醒来,搽干净宝剑、整理好剑穗,离开客栈。

天色仍是灰暗,海城远离腹里,百姓生活算不得安宁,多数人以渔为生,还时常受到海盗山匪打劫,不过更加频繁被抢劫的是来此走商运货的商贾,因此,他们总是会找镖局运镖。

少年人哪闲得住,在这半月里,他帮着此地镖局走镖,倒还赚了不少散碎,今日是他保的最后一次镖,上半日走镖,下半日去迎那些劳什子魔教,待他做完这些便可以回家了。娘亲前日托人捎信来,说山里桃花开了,浸好了桃花酿,还要给他做桃花羹,他舔了舔嘴角,确实是馋很久了。

“客官您慢走!”这海城的小二甚是热情,和海城的姑娘一样。

他来的这几日,每日都会被客栈老板的女儿送一支花。

是不知名的野花,小簇小簇,红艳艳的,还挺好看。

不过今日事情太多,他也要离开海城了,所以拒绝了姑娘的好意,但是他不太懂,为什么姑娘看起来有些难过。

说来称奇,这里虽是沿海,却也生满了葱郁的垂柳,软枝柔碧,细长柳条上挂满了洁白绒絮。

他和镖师们押着货走在小道上,木车轱辘转动激起地上的尘灰。

天边熹微,相熟的镖师来到他身边,皱着眉说:“我们得加紧了,得趁日出之前赶快上官道,不然……恐生变故。”

剑被两寸宽的薄布裹缚在少年背后,他目光明亮,本想笑着答好,却好像突然听见了什么,清隽俊秀的脸上神色一凛。

“来不及了,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道路两旁便窜出大量匪徒,拿着大刀朝他们砍来。

他咬紧了后槽牙,反手抽出剑,薄刃出鞘,剑光银冷,映在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显得更加寒峭。

镖师们也拿出武器快速迎战,兵刃相接,刀光剑影。

金属相撞发出激越冷音,铮锵声不绝于耳,肃杀和逐渐显现的血气把天边大雁的阵型都打乱,地面上更是一片混乱。

他旋身踢飞左边偷袭的山匪,执剑手腕一转,划破了自己前方人拿刀的手,左手接住空中下落的刀,侧耳闻风,目光一冷,左手向后刺去。

刀锋割破血肉传来裂帛声,温热液体浸湿他的手心和袖襟,没等他嫌恶,又是几个人一齐围了上来。

山匪太多了,纵使他武功再高强,也禁不住这一轮又一轮毫无喘息余地的进攻,到底是双手难敌四拳。

他割破右前方人的咽喉,鲜红血液喷溅在他侧脸和眼角,心知肚明这时候再抵抗身后人的攻击已经来不及,但他还是面无表情镇静地转身挥剑,颊边眼角的血迹给这张本就冷峻风流的脸添上了几分艳丽。

大刀向他劈来,他抿紧唇做好准备尽量快速往旁边撤,减少伤害,但还没等他动,一个黑色的身影便从他眼前掠过。

来人足尖轻点他的剑刃,黑色衣袂随风飘飞,像振翅的蝴蝶,他一脚踹在山匪胸口,将人推了三尺远。

此时一群身着与他相似黑色衣袍的人出现,山匪头子见势不妙,只得恨声。

“撤!”

少年见状不敢放松警惕,直到所有山匪都退走,才急忙查看同伴们的伤势。

救他的黑衣人也下令,声音低沉却动听:“走吧。”

普通的两个字,硬是被他说出了三分温柔。

他连忙叫住他:“英雄!在下苟明睿!敢问英雄大名,在下日后一定会报答的!”

他的英雄轻笑,轻轻转身正对着他,苟明睿这时才发现他长得很……漂亮。

旭日初升,天际生出大片大片的猩红霞曛,海风吹过来,柳絮纷飞,有几缕不知好歹地落在美人乌黑发际。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苟明睿手里的剑,说:“我们还有会机会见面的。”

没等苟明睿挽留,便颔首带着黑衣人们离开。

苟明睿指甲狠狠磨扣了一下剑柄,觉得自己挺莫名其妙的,他真的很想,对方给他留些什么,或者,自己给对方留些什么,可是他现在手里没有东西。

这么美的人,他又实在不知如何报答,于是开始后悔清晨没有收下那簇漂亮的花。

晚暮里,人不言,花不语,风凋碧树,剑气浩然。

藏剑山庄没有飞絮,但他还是见到了他想见的美人,嗯……在对美人的碎碎念间。

苟明睿一回到家便被师兄弟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念叨魔教的人有多么凶悍,招式有多么诡异,自家碰上了胜率多低……诸如此类。

这自然勾起了自负于天赋的苟明睿本人的好奇心,信誓旦旦答应了兄弟们一定会在明天的比试里赢下魔教。

大师兄贾涵予看着他自信的样子没忍住提醒:“小睿啊,明天咱们对的应该是魔教领头那位,前几天你没回来,他也没上过场,看起来似乎来者不善,你要多当心。”

“师兄不必担心,我自会尽力。”苟明睿看向贾涵予笑了笑,眉宇间布上少年意气,倒是让人不自觉信任他几分。

翌日,比武台。

到底还是年纪尚小,上台前苟明睿没有注意周围环境,一直在心里默默念着“打败魔头我能赢打败魔头我能赢打败魔头我能赢……”走到比试场地周围敏锐地察觉到有束目光聚在自己身上,眼睛半眯向来源看去却看见了……

圆圆的眼睛霎时瞪大,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人群中,被魔教黑袍打扮的人围在中间,长身玉立,银冠束发,手里一把折扇,眼尾上挑却不显轻浮,看着他,带着笑。

劲装打扮的少年仿佛被束缚了手脚,只能举起佩剑向他示意。

手放下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傻事,对方被魔教的人簇拥,显然就是魔教领头那位,要和他比试那位,这次比武大赛才世出的魔教少主于泽宇,而他,当今武林身手不凡小有名气的少侠,藏剑山庄少庄主苟明睿,傻乎乎地给对方打招呼,活像向主人摇尾巴的粘人小狗。

总之就是,输人先输阵了。

他回头见师兄弟们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吓了一跳,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解释道:“打个招呼,等会儿刀剑无眼,怪不好的哈哈哈……”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选择闭嘴。

心里委屈,怪不得于泽宇说他们还会再见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恨恨盯着佩剑上刻印的“含霜”二字,心想肯定又是你暴露了我的身份。

“藏剑山庄,苟明睿。”

“晚暮派,于泽宇。”

他和于泽宇一齐足尖点地飞身上台,抱拳颔首后,苟明睿先发制人,剑身破风而动,舞动间闪跃起凛光,恰似衔雪含霜。

于泽宇往左旋身躲过含霜一击,一记不成,苟明睿也不慌不忙,沉着脸再次攻上。

在一次次进攻和躲闪间,苟明睿眉头越发皱紧,这人怎么回事,还能不能好好比试了,不温不火的打法是想一点点磨掉他的体力吗?

这架,打得憋屈。

剑光越来越激越,于泽宇在铺天盖地的攻击下终于出手,折扇倏忽而启,向前一迎,扇骨穿过剑身卡在把柄处,再次转身靠近苟明睿,不等他抽剑离去,未握扇的左手肘击苟明睿手腕。

苟明睿手腕一麻,含霜落地。

他急忙后退到安全位置,心上蒙了乌云,居然这样就被缴械了。

他知道再打下去不过也是让对方多戏耍他一阵,举起左手示意认输,捡起含霜,没有看于泽宇便走下了台。

“晚暮派于泽宇,胜!”

苟明睿跑进后山小树林,心里还是有些怨气,魔教晚暮,少主泽宇,是他轻敌了,不过是比他大一年而已,明年他一定可以打败他。

除此之外,想得更多的却是为什么初次见面于泽宇不愿意告诉他名字,为什么明明比他厉害却还要在比武台上戏弄他,不肯给个痛快,让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看他被蒙在鼓里,看他出丑很好玩吗?

越想越生气,一拳捶在树上。

“你不痛,树也会痛的。”

他猛地回头摆出防御姿态,却见于泽宇笑着,似乎心情很好。

他冷哼出声:“死物而已。”

于泽宇向他靠近:“万物有灵。”

苟明睿强迫自己不后退,看着于泽宇,忍不住出言讽刺:“恩人哥哥好生厉害,明明有一举击败我的实力,却是让我良久,真是君子风度。”

于泽宇不搭话,从腰间取下一件玉坠,带着流苏,准确来说,是一件剑穗:“路上见到觉着漂亮,配你的含霜,便买了。”

苟明睿哽住了,看着他递过来的剑穗,说:“我娘亲不让我收陌生人的东西。”

于泽宇有没有搭他话头,反倒是提起他上一句话:“恩人还是哥哥?”

明明是惑人的丹凤眼,此刻却比春水还温柔三分。

苟明睿颊上飞上乱红明霞,有些慌乱地夺过他手里的剑穗。

“……是恩人,也是哥哥。”

既是哥哥,收下礼物便也算理所当然了。

苟明睿瞟了瞟于泽宇,忍不住笑了。

我们相遇于稀哑黄沙,重逢在斜阳晚暮,风凋碧树,叶子簌簌而落。

我记住,你的名字,叫于泽宇。

(完)

作者: Amour

分类: 叙事散文

许可: 作品共享使用许可4.0

Pubdate: 2022-4-14 12: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