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明睿,于泽宇

其实苟明睿有过很多设想。如果他成功地接下了那部剧,如果没有那场让他略显狼狈的雨,如果他没有接过那把伞,如果于泽宇没有提出要给他画一幅画——如果、如果、如果、如果。苟明睿突然发现这世上有太多阻挡他们相遇的可能,但好在这些都只是如果,他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已经被上天注定,他所需要做的只不过是按部就班,顺着内心的旨意淋着雨往前走。

01

瑞雪兆丰年。

苟明睿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句话来,只可惜此时此刻下的不是雪,他又想,那就瑞雨兆丰年吧。但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处境后他又发自内心地想破口大骂一句,去你的瑞雨兆丰年,这破雨能不能别下了?

事实上苟明睿的想法也确实没什么不妥之处,现在的他一只手遮在额前,一只手抹去脸上的雨水,一头黑色的短发在五颜六色的雨伞中显得格格不入,只想着能快些找到个避雨的地方。夏季的四川,雨水是多得很。苟明睿前两天才从北京飞回这个他生活了十来年的地方,原因不是想家了,而是他确实没事可干。

不久前苟明睿还在为一部戏做着准备,计划是要拿下男主的角色。他从十九岁那年开始转型演戏,粗略算来也已经有五年,可演的大多是些不太起眼的角色,虽然演过几次男主,却也都是没多少人看的小网剧,好在这张脸确实是不太能被掩埋,有几个小角色凭借着加起来也不过十分钟的妆造不错的镜头在网上红了一把,顺势吸引来了一批粉丝。但想要在这条路上长远地走下去,光靠几个镜头是远远不够的,苟明睿是个野心很大的人,他要拿下男主的角色,他要镜头一直对着他,他要街上都是议论他动态的声音,他偏要在这泥泞的地上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

按理来说今天应该是他去试镜的日子,为了这个角色他准备了将近三个月,经纪人也肯定了他的努力,说这次肯定会成功的,从外形到演技,都值得称句完美。试镜的片段是整部剧里的高光片段之一,苟明睿事先读过这段剧本,但始终觉得剧情上有些不妥,多次尝试和导演沟通后无果,只好按着剧本苦苦练习。但四天前他接到一通来自经纪人的电话,说这场试镜不用参加了,男主已经定好了,剩下的角色根本没有亮眼之处,去了也是白去。

放下手机时心情如何他已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晚他约了几个兄弟在北京街边把啤酒一罐接着一罐地灌进肚子里。这部戏是苟明睿短期内唯一的盼头,他只不过是个深夜里在街头喝得醉醺醺也不会被人认出来的小演员罢了,没什么资源,更别谈什么接连不断的行程了,说得残忍一些,不出意外他近两个月都不会有任何艺人工作安排。几个兄弟拍拍吐得脸色极差的苟明睿,说,苟哥,你要不然去散散心吧,这样的事面前,指不定成倍的努力真的没有那一丝生来注定的运气重要。苟明睿双眼微红,直愣愣地盯着面前偶尔经过几辆车的公路,很久违地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必要坚持下去。

第二天他给经纪人打了电话,说要回家乡休息一会儿调整状态,大概是经纪人也觉得他太惨,大手一挥准了他两个月的假,苟明睿就是这样回到四川的。

好不容易跑到街边有了地方可以避雨,苟明睿把额前湿哒哒的头发往后一抓,皱着眉看向好像永远也不会停的雨。手机电量不足,苟明睿望着街边也在寻找避雨之处的小狗发呆,早就对时间的流逝没了概念,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碰了碰,他回过头去,刚好撞见一双漂亮的眼睛。

面前的男生一头黑色顺毛长长的盖住了一点眼睛,但并不妨碍苟明睿觉得这人的眼睛生得好看,仔细一看才后知后觉地感慨道原来不只是眼睛漂亮,苟明睿想,他见过这么多人,可这样的脸蛋哪怕在娱乐圈里说是数一数二的也不会太过分。那人一只手来轻轻拍了拍苟明睿的肩膀,见苟明睿回头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好呀,看你站在这很久了,是没有伞吧,喏,这把伞送给你了,还希望不要嫌弃。”说着把另一只手上的伞递了出去。

苟明睿有些局促:“不好吧,我要是拿走了,那你——你怎么办?”

那人指了指不远处:“我的画室就在那,你把伞拿走吧,没事的。”

苟明睿见他没有要把伞收回的意思,便也不再推辞,接过伞后撑开,朝那人礼貌地笑了笑:“那就谢谢你了,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两人挥手告别,苟明睿转身走进雨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忽然很无厘头地想到雨刚下起来时他他脑海里浮现的那句话,又为过早为这场雨带来的结果下了定论而感到有些抱歉:看来这雨也并不是很坏嘛,诶,难道它真能给我带来好运气,真就瑞雨兆丰年了呗?

想着想着他倒也觉得好笑,脸上慢慢有了笑意。

02

苟明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上拿把伞出了门。距离那场雨已经过了三四天,苟明睿依然觉得这把伞是他幸运的一种象征,但他并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每天看着房间里的这把伞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在第无数次纠结过后,他想,还是把伞还回去吧。

凭着记忆走到那天跑来避雨的那条路,这条路人流量不算大,路旁的树种了不少,蝉叫声甚至能盖过人们说话的声音。苟明睿背着包,两只手插着兜,站定在一片树荫下,没找到当时那个男生说的画室,刚准备拿出手机搜一搜,身后传来一声疑惑的问句:“诶?”

苟明睿心里一惊,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却又不太能让他准确回忆起是谁,他回过头,竟真的是那天的好心人。他怀里抱着一堆颜料,脸上似乎还沾了些,一双眼睛圆圆的:“真的是你。”

盯着那双眼睛愣了两秒后苟明睿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拿把伞,两只手递了过去:“那个,我来还伞的,那天谢谢你。”

那人忽然笑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他说。但他马上又把笑容收了起来,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抱着一堆东西,他根本腾不出手来接伞。苟明睿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那个男生露出一个很抱歉的笑容:“要不你去我画室里坐坐吧?”

苟明睿鬼使神差般地点点头,跟着他左拐右拐时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没有发现他的画室,最后那人停在一扇门前,很吃力地敲了敲门,没有应答,只能很不好意思地朝着苟明睿说:“这画室是我和我哥一起开的,看来他今天不在,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开个门?钥匙在我外套的口袋里。”

进了画室后那人把颜料哗啦啦地放下,苟明睿却是被画室里的一条小狗吸引了目光,看起来像是那天他盯着发呆的那一条。苟明睿蹲下身子去逗那只小狗,意料之外地,小狗和他倒是很亲昵,没几下就主动把脸伸到苟明睿手中蹭来蹭去,惹得苟明睿噗地笑出声。那男生两只手扶着膝盖,在苟明睿身旁弯下腰:“原来荧幕上的明星也喜欢我这小画室里的一条小狗哇。”

“你认识我?”苟明睿觉得不可思议。

那人眨眨眼:“当然啊。苟明睿,四川人对吧。我也不是不上网的好吧,你演的戏我还看过几部,何况每年夏天商场大屏上都能看见粉丝给你的生日祝福,只可惜现在还没到时候,不然你也能见着,就在不远的那商场里,还有不少粉丝来拍照打卡呢。”

苟明睿愣了,他本以为没人能认出他这小小的演员,这么看来不仅被认出来了,还恰巧被看见了最狼狈的样子,苟明睿有些迟来地感到害羞,变得窘迫起来:“我还以为没人认得出我呢。”

“别这么说嘛,”那人笑弯了眼,像想起了些什么似的,急急地跑到画室里的一张桌子前,在桌上翻找着,拿了一张小卡片又小步跑回来,把卡片递给苟明睿,“这么一说我俩也算是有缘分,这是我的名片,就当认识认识?”

话刚出口,他又挠挠头,有些犹豫:“啊,有些莽撞了,这样是不是会打扰到你们这种艺人?实在不行就算了——”

“没问题的。”苟明睿伸手接过名片,在心里默读上面的那个名字:于泽宇。名字下是他的联系方式,一串数字此时看来却像是一串音符,在苟明睿的心尖一点一点地演奏出心动的旋律。半晌后苟明睿抬起头,看见了由于有点紧张而双手抓着衣摆的于泽宇,不由得轻笑出声。于泽宇松了一口气,又听见苟明睿说:“手机给我。”

于泽宇傻乎乎地把手机给了苟明睿,苟明睿接过手机,又把屏幕朝于泽宇的方向一转,正当于泽宇疑惑时苟明睿笑嘻嘻地解释道:“人脸识别。”于泽宇缓慢地点了点头,看见苟明睿的手指在屏幕上很快地敲着,过了几秒苟明睿把手机还给他,于泽宇和他对视,眼里的疑惑掩不住。苟明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存了我的电话,这电话是私人用的,你可以随便打。”

“诶?”于泽宇瞪大眼睛,“这样没关系吗?”

苟明睿摇摇头。

其实也不能说是完全没关系,身为艺人,他还是懂得与别人交往时需要保持的距离的,但这双眼睛实在太漂亮,他的心被勾得轻飘飘地飞在半空中,踏进这个圈子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这几天来他的心情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只好在心里祈祷经纪人知道这件事后不会把他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于泽宇肉眼可见的开心,两只眼睛一亮一亮的,像个小孩一般:“你待会儿有时间吗?”

“不如说这两个月都有的是时间。”苟明睿耸耸肩。

于泽宇没听出来苟明睿话里的意思,依旧沉浸在喜悦之中:“那我给你画张画吧?”

于是苟明睿坐在画室的大窗前,旁边是好几个练习用的石膏像,面前是一块画板,还有拿着画笔一脸认真的于泽宇。做模特时没办法做其他的动作,只好一直盯着于泽宇看,于泽宇的脸慢慢变红,眨眼的频率也变快,最后招架不住一般闭上眼:“你还是看点别的地方吧。”苟明睿的脸也烧起来,只好默不作声地把目光挪到于泽宇脚边的一卷胶带上。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无聊得很,开始四处张望,没想到在角落里看见一把黑色的吉他,便问于泽宇能不能借来玩玩。于泽宇说可以。

苟明睿抱着吉他,他已经好久没碰过乐器了,凭着记忆扫了几下弦,轻轻地哼起歌来。

听雨的声音 一滴滴清晰

你的呼吸 像雨滴渗入我的爱里

真希望雨能下不停

让想念继续 让爱变透明

我爱上给我勇气的Rainie Love

窗外的雨滴 一滴滴累积

屋内的湿气 像储存爱你的记忆

真希望雨能下不停

雨爱的秘密 能一直延续

我相信我将会 看到彩虹的美丽

弹到一半苟明睿错了一个音节,突然停了下来,下意识地望向于泽宇,却发现于泽宇笔不动,只是看着他,一两秒后于泽宇才像忽然回过神一般晃了晃头:“哇,我还以为……没想到你们演员唱歌也能唱这么好。”

“上学那会儿搞过乐队,以前也是搞唱跳的,没人看,所以去演戏了。”苟明睿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现在也没人看就是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苟明睿重新低下头去胡乱地扫弦,于泽宇也不作声地在调色盘上试着调出合适的颜色。不知道过了多久,苟明睿耳边传来于泽宇带着欢快的声音:“画好了。”

他放下吉他走过去,于泽宇坐在画前,苟明睿就凑到他身旁去微微弯下腰来看那幅画。画上的苟明睿低着头摆弄怀里抱着的吉他,旁边的几个石膏像被于泽宇改成了音响,画室的木地板也画成了黑色,看起来倒也挺像苟明睿正在一个小小的舞台上表演着。“诶呀”一声,苟明睿的思绪被于泽宇牵回,于泽宇皱着眉指向画中苟明睿旁边的一小块地方,那里的一点蓝色显得有些扎眼,怎么看都和整幅画不搭配。

“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颜料蹭上去了。”于泽宇眉眼间的失落全让苟明睿看了去。

没关系,苟明睿说。他拿过于泽宇手中的画笔,在调色盘上继续沾了沾蓝色的颜料,手绕过于泽宇,贴着于泽宇的后背开始在那幅画上修改。于泽宇只觉得耳边全是苟明睿呼出的热气,他甚至能感受到苟明睿的心跳,同时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直跳,产生了一种两人心跳同步的错觉。

苟明睿把笔放下,于泽宇发现他把空白的背景都铺上了蓝色,看着倒像窗外在下着大雨。

03

那天过后苟明睿总是有事没事就到于泽宇的画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倒也不做什么特别的事,无非是和于泽宇聊东聊西,发现两个人脑回路竟出奇的一致,便聊得更加起劲,没几天两人关系就已经很熟络。有时候于泽宇假装凶他,让他别再说话打扰他,苟明睿就只好撑着脸什么也不做,只是看于泽宇画画。偶尔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来到画室里让于泽宇教他们一些技巧,苟明睿便把口罩拉上,伏在桌子上装睡,那几个学生用疑惑的目光看看那个陌生的身影又看看于泽宇,于泽宇只好尴尬笑笑:“我们画室最近收留了个醉汉。”

那幅于泽宇送他的画被苟明睿好好地收在自己的房间里,还专门从于泽宇这顺了个画框,说是要用心保存着,弄得于泽宇都有些不好意思。那天苟明睿跟于泽宇扯了个谎,他眼神四处飘忽,说,我下部戏要演个画家,哥辅导辅导我吧。于泽宇笑着应下了。

送走了那几个学生,于泽宇恨铁不成钢一般抬脚踢了踢苟明睿坐着的椅子,苟明睿抬起头来看他,于泽宇叹了口气:“你就是这么来学习怎么演画家的?”

“和你待久了自然而然就有些你的习惯了嘛,”苟明睿笑得傻里傻气,“哪用得着特意学。”

事实倒也和苟明睿说的没什么不同的,有时候于泽宇也会想他和苟明睿大概是上辈子有点什么关系,不然怎么会相处短短几天就默契成这样,有时候两个人同时说出同一句话,都会被惊讶到笑作一团。

但于泽宇又想,或许他俩上辈子是一对比翼鸟,不然怎么会这几天里每一次见到苟明睿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会在苟明睿凑近说话时觉得靠近苟明睿那边的耳朵滚烫得像是要着火,会在苟明睿盯着他画画时总觉得注意力无法集中,会在苟明睿说话时不自觉地盯着他的嘴唇发呆,会在苟明睿离开画室后悄悄期待第二天的见面?

我大概是着了魔,于泽宇在心里骂道,全怪苟明睿。

又是一天,苟明睿照常来到于泽宇的画室里,这一天苟明睿不像平时一样在下午就和于泽宇告别,而是在画室里陪着于泽宇一直画到了夜幕降临,晚饭没吃什么好的,于泽宇为此表示十分抱歉,从画室的一个小房间里搜刮出两包方便面时都没敢直视苟明睿的眼睛。

一直等到于泽宇画完了画,苟明睿依然陪在他身边,两个人磨蹭着走到画室门前,正当于泽宇弯下腰去找大门的锁时,苟明睿朝外面伸出手,几秒之后开口:“下雨了。”

于泽宇“啊”了一声,打趣道:“带伞了吗今天?”

苟明睿手中拿着上次于泽宇借他的拿把伞,举起来晃了晃,于泽宇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拿的,等等,你拿了我的伞,我怎么回去啊?苟明睿不回答,却撑开了伞,见于泽宇没动静又回过头去看他:“我送你回去。”

“撑着我的伞说要送我回去,真是个伪君子。”于泽宇嘴里还嘟囔着,却是很诚实地躲进伞下,抬手给正在偷笑的苟明睿背上来了响亮的一巴掌,苟明睿吃痛,只好不再逗他。两人打闹着走进雨中。

大概是最近扰乱自己心事的人就在身旁,距离还靠得很近,于泽宇总觉得平日里不算长的一段路今天走得格外漫长,好不容易熬到了家楼下,于泽宇跑进楼道里,又转过身来和苟明睿说话:“那把伞你撑走吧,明天来画室的时候记得带来就行,后天也行,算了,你什么时候记得带来就什么时候带吧。”

苟明睿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于泽宇咽了口口水:“那,再见?”

就在于泽宇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苟明睿开了口,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敲着于泽宇的耳膜:“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

他又回过头来,很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别笑话我了。”

“我没笑话你。我不会笑话任何人,”苟明睿一只手插着口袋,定定地望着于泽宇,眼里是看不清的情绪翻涌着,“更何况这个人是你。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雨下得好大。”

于泽宇只觉得喉咙很痒,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他只来得及听见轰隆隆的一声,然后是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连于泽宇都险些要认不出这变了调的声音竟属于自己:“是啊,雨这么大,你上来吧。”

楼道的灯本应该是声控,却在好几周前就坏掉了,现在只能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弱的光,于泽宇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苟明睿,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苟明睿的呼吸声,和他一样的带着点颤抖,于泽宇像濒死的鱼一般闭上眼睛,原来不只有他一个人为对方而感到烦恼。

于泽宇还在拿钥匙怼着门锁,却因为手抖而没办法打开家门,急得眼泪都要被逼出来,苟明睿从背后伸出手来握住于泽宇的,于泽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苟明睿的气息包了起来,他像是遇见猫薄荷的猫,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小幅度发着抖。苟明睿的手比他的大了一些,于泽宇思绪飘到外太空,不知道这双手捧着他的脸会是怎样的感受。

两人几乎是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拥吻在一起,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舌|交|缠的水声和骤然失去节奏的呼吸声,于泽宇两只手抵在苟明睿胸前,有些喘不过气,想要把苟明睿推开,却发现动作软得像在撒娇,被脑海中这样的想法给惊到,脸也不由得变得更烫。于泽宇高中那会儿谈过一两段恋爱,但也仅仅止步于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像现在这般可怖的感觉他从未体验过,好像爱的狂潮将他淹没,他只不过是个可怜的溺亡者。

就在于泽宇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苟明睿终于将两人分开,于泽宇如获大赦,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还不忘分出一点精力来瞪一眼苟明睿。不瞪不要紧,这一瞪可差点把苟明睿的魂也勾走,苟明睿声音很哑,他说,于泽宇,我见你第一面就想说了,你的眼睛好漂亮。

于泽宇勾起嘴角,黑暗把他的美衬得更惊心动魄,苟明睿再次感叹这张脸蛋的精美,目光最后还是落回那双眼睛。于泽宇的眼里好像有一层泪,大概是刚才被刺激出的生理泪水,但落到此时暧昧气氛下苟明睿的眼里却是变了味,苟明睿想,他的眼里好像下了一场瑞雨。

他再次吻了下去,两人跌进于泽宇的床。

04

雨成了他们之间的暗号。

苟明睿去画室的频率变低,到于泽宇家中的频率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每当收到“下雨了”的短信,于泽宇那间不大的屋子里就会交缠着两个人的呼吸声。

这样的生活大约持续了一个月,一晚苟明睿躺在睡熟了的于泽宇身边,收到来自经纪人的消息,他打开手机,被过亮的屏幕刺得眯了眯眼,好不容易才看清经纪人发来的内容。

是关于一部新剧。

经纪人说有部剧的导演非常欣赏苟明睿,认为这样努力又有天赋的演员不算多,有意让苟明睿担任他新剧中的一个重要角色,虽然不是男主,却也足以让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经纪人说,导演约的两天的饭,你的假期看来要提前结束了,这次机会宝贵,能不能抓住就看你了。

苟明睿扭头看了看于泽宇,发现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苟明睿对着手机屏幕静止了好久,直到屏幕熄灭,苟明睿再次把它摁亮,回复说好。

第二天苟明睿陪着于泽宇到了画室,又陪着他聊了一整天没营养的话题,只是相较以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下午他把于泽宇送回楼下,在于泽宇准备上楼时叫住他。

于泽宇回头。

苟明睿望着他不说话。

于泽宇被他逗笑:“干嘛?”

苟明睿问他:“你喜不喜欢我?”

于泽宇朝他吐舌头:“不喜欢。”

“哦……”苟明睿眼神飘忽:“那我走了。”

于泽宇觉得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只好带着一丝疑虑和苟明睿挥手道别,转身上楼时还想着明天一定要让苟明睿把话说清楚。

可没有明天了,苟明睿坐在机场的椅子上,扶着额翻看他和于泽宇以前的聊天记录时突然发现他和于泽宇从来没有明确地说过自己的心意。

回到北京时已经是凌晨,苟明睿和经纪人打了个招呼就回到北京家中倒头大睡,第二天一早就和经纪人一起去见那位导演,这一餐很愉快,角色也被顺利地敲定下来,没过几天苟明睿就进了组。由于这几天一直在工作,那部私人用的手机基本没有带在身上,一直在用工作用的手机和别人联系,每次回到家里也只是累得没办法动弹,他都快要遗忘在四川的那一个月,直到有一天他拍完自己的戏份后在片场掏出手机,才发现拿错成了那部私人用的。

由于很久没充过电,手机电量已经是红色,他把手机解锁,才发现有太多未读消息。于泽宇问他怎么这几天都没来画室,最近那几个学生总念叨着没见到画室收留的醉鬼,还有好多最近发生的事情,还是等你来了画室后再当面说吧,那样比较有意思。苟明睿划着手机屏幕,看到最新一条消息,一天前,大约是昨天晚上发的,于泽宇说,下雨了。

导演在喊他,苟明睿只好把手机收起来,跑过去听导演给他说戏。

杀青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苟明睿听说原先自己要去试镜男主的那部剧播出后被很多人抵制,原因是之前他向导演提出要修改的那段戏份依旧没有修改,被网友指责这段戏实在太不合适,影响也不太好,那位扮演男主的演员自然也没有收获太多粉丝,因为这部剧随着这一道败笔慢慢地沉进大海中,最终没几个人收看。过了不久他演的这部剧播出,由于上一部戏的失败,网友陷入了看剧的空窗期,这部剧一播出,因为演员的演技和态度都很好,加上剧情也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收到了很多的好评,苟明睿所扮演的角色是真的很容易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他也就借此火了一把,粉丝数翻倍地涨。苟明睿总觉得自己在做梦,直到上街时不戴口罩而被一群人认出来时他才有了熬出头的实感。

他几乎真的要觉得在四川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那场雨是一场梦,那把伞是一场梦,那个画室是一场梦,就连于泽宇也是一场梦。就当他要这么说服自己时,他看到于泽宇发了一条动态:最美的不是下雨天。

考虑了很多,他还是向经纪人提出自己要去四川散散心,经纪人看他最近表现不错,叮嘱他注意自己在外的形象后也就挥挥手准了。苟明睿再次回到四川,下了飞机直接赶往记忆中画室所在的地方。

天突然下起了雨,不算大,苟明睿没在意,下了出租车后就提着行李箱跑,最终在紧闭着的画室门前刹住了脚步。他愣了几秒,突然自嘲般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去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站在他面前。

“苟明睿?”

于泽宇抱着一堆颜料,一如苟明睿刚认识他的时候,黑色的头发盖住一部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苟明睿张开嘴,又闭上,过了很久他再次开口,刚要说话却被于泽宇打断。

“你对我撒了两个谎。”于泽宇很平静地说,“第一个是你说你有两个月的空闲时间,但事实上你只在这待了一个月就人间蒸发。第二个是你说你下部戏演的画家,但我看了你的新剧,根本就不是。”

苟明睿眨了眨干涩的眼:“对不起。”

于泽宇走过去抱住苟明睿,伞落到地上,雨淋在身上,他却全都不在乎:“但我也撒了一个谎,那天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说不喜欢,其实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喜欢得快要死掉了,能不能别再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

苟明睿把脸埋进于泽宇的颈间:“我再也不这样了,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你,想要和你永远待在一起那种,不光是下雨的时候我们要见面,任何时候都要,我保证。”

于泽宇笑了,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抱了好久,直到苟明睿打了个喷嚏,于泽宇憋不住开始哈哈大笑,两个人对视一眼,又贴了上去,嘴唇碰到一起,他们含着雨水接吻。

05

瑞雨兆丰年。苟明睿承认,这句话是有点道理的,他也不再去想那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开始相信一切的一切都由上帝安排好,只需一场瑞雨,他就能找到重新启航的勇气。

类别: 叙事散文

作者: 山岛海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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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 2022-2-28 13:11